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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人心(1 / 2)

雪初听到“姐姐”二字时,第一时间想起的是每日替她诊脉、熬药,在她害怕时轻声安慰的沉馥泠。记忆尽失之后,她不知不觉把沉馥泠当作姐姐一般依靠,那是亲缘之外生出的情感。

而眼前这位真正意义上的“姐姐”,虽然喊了她的名字,与她的血缘也可能真切存在,在她心中却找不到落脚处。这个称呼对她而言既沉重又空洞。

她看向方月霁,只觉眼前之人从自己缺了一角的生命里缓缓走出,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与之衔接的画面。

沉睿珣接着说道:“从前在方家,你与她一同长大,只是你性子活络,她安静些,不算十分亲近。”

方月霁闻言,将算盘搁到一旁,对雪初道:“前尘往事,不提也罢。你如今安好,便胜过旧事百千。”

雪初看着她清雅如水的神情,心里却愈发酸涩。她想不起自己从前究竟怎样对待这位“姐姐”,只知如今所有的记忆都不在了,唯有被人说起时的轻描淡写。

沉睿珣将手中账册放到案上,转入正事。

方月霁看了一眼那本账册:“表哥这几日翻得仔细。可看出什么了?”

沉睿珣翻开账册,指了指其中几行字:“这几笔,数量过整,来路相近,间隔的时日也算得太齐,你怎么看?”

方月霁细看了一会儿,眉头微蹙:“这几月军需催得紧,药市断货,城中来当药材的散户不少。但这几笔,确实不像散户的路数。”

沉睿珣看着账册,神色沉了些许:“我先前留意的几味药性,此处也有。”

方月霁道:“当铺只记得来路与价钱。至于背后的人,未必露面。但若再有动静,我自会留心。”

两人言语简短,却不需多加解释。雪初站在一旁,听得并不完全明白,只隐约觉出他们谈论的事牵连不小,而自己却置身事外。

两盏茶后,方月霁合上账册,目光重新落在雪初身上:“近来风大。春捂秋冻,你记得多加衣裳。”

雪初心中微微一动,轻声应下。她看着方月霁淡淡的神情,一时间觉得她有两分像沉馥泠。

然而她能自然地叫沉馥泠“姐姐”,对眼前的人却开不了口。

方月霁又偏过头去看她身旁的沉睿珣,仍是语气平静,不带波澜:“表哥这一趟,不易。”

沉睿珣只道:“是该来一趟。”

他客套了两句,便准备带雪初出门。

雪初却忽然觉得先前那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变了味,酸意已悄悄在心底生根。

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为着遗失的记忆、迟来的亲缘,还是因为眼前这位沉静的姐姐喊出“表哥”时,那一声唤得太顺口,而她却连“夫君”两个字在自己嘴里该怎么开口都还没习惯。

沉睿珣低头问她:“小初,可是觉得累了?”

“没有。”雪初摇了摇头,不愿在方月霁面前露出太多软弱。

那酸意来得太突然,没有半句道理可讲,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,只好硬生生压下去。

出了和成当,城南巷道比来时更显幽静,雨痕尚未尽干,青石板上水光仍在。

雪初与沉睿珣并肩而行,一路不曾开口,直到转出巷口,沉睿珣轻声道:“去前头吃些东西罢。”

她抬头看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
临河的酒楼尚有空席,两人上了二楼。窗外水光微荡,小舟缓缓掠过,橹声轻缓。

菜肴端上来,雪初却吃得慢,筷子落在碗中,总是停一停。

沉睿珣替她挑净鱼刺,将鱼肉放到她碗里,她忽然问道:“你们以前是不是常见?”

沉睿珣吃了一口菜,答道:“来往不多,也不算熟络。”

雪初点了点头,却没有立刻动筷。

“她叫你表哥。”她低垂着眼,看着碗中的鱼肉,“她既是我亲姐姐,那我岂不是也算你的表妹?”

“算不上。”沉睿珣摇头,“她与你是同父异母的姐妹。”

“你父亲年少时与我姑姑有过一段,她是那时留下的血脉。”他放下筷子,将刚上来的汤推到她面前,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。”

雪初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,眼前的汤气缓缓升起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窗外水声不断,她听在耳中,却像隔了一层。

她将先前的鱼肉吃净,才又问:“那她从小就在方家?”

“嗯。”沉睿珣应道,“她出生后没过两年,就被你爹带走了。”

雪初低下头,慢慢喝了一口汤。汤温尚在,喉间却有凉意漫开,带出许多旧日景象。

她只觉江南的暖春倏然退尽,眼前变成了漫天刺骨的风雪。

回到客栈时,天色尚早,雪初却再没了出去的心思,坐在桌边许久未动。

沉睿珣见她神色有异,走过去握住她的手,才发现她掌心一片冰凉。

他正要开口,她却先道:“子毓,我想起一些事。”

沉睿珣将她揽入怀中:“想起什么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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